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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有所必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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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泓玉雖未說,每個人卻都想,美妲己到了。

謝敏恍似並未聽到,依舊品茗,波瀾不驚。

叮地一聲鈴響,腳步聲卻忽然消失。

鐘亮叫道:“別走”,腳上微動,搶至門邊,但覺風聲颯然,一物直撲面門。他長劍反撩,將來物劈成兩半,跳出房門去,但見深夜漆黑,哪裏有什麽人影。

石泓玉撿起地上之物,不禁叫出聲來,常柏好奇,湊上前去,卻見他手上所持乃是一頁宣紙,給鐘亮自中間整整齊齊的劈開了。

常柏道:“好深的內力。”

石泓玉嘆道:“好厲害的劍。”

這宣紙極薄極軟極輕,毫不受力,門外之人竟能用內力送來,勁道有撼山易之強,鐘亮的功夫他二人心中有數,大半是丈了無涯劍之勢。宣紙來勢既快且狠又穩,就像是送到他面前等他來切一般。若以他真實內力,不過能斬斷一根木頭罷了。

石泓玉將兩張紙拼到一處,念道:“一泓秋水在秋吟閣。”

唐三彩急道:“什麽?”便要下地,明一伸手攔住。

鐘亮已退身回房,聞聽此言,冷笑道:“原來石大少竟是將看家寶貝丟了,這才來搶別人的劍。”

常柏低嘆一聲,鐘亮和石泓玉鬥嘴那不是自討苦吃嗎?

石泓玉正色道:“謝敏,這是誘你之計,你明知美妲己已然不,你不能去。”他竟忍下了鐘亮道譏諷。“常柏”,石泓玉霍然回首,道:“這又是你的調虎離山之計。”

常柏一臉茫然,道:“什麽?”

石泓玉道:“你一心所想,不過是要引開謝敏,但謝敏若走了,你可是薛華然的對手?”

常柏苦笑道:“你這次可當真是誤會於我。”

石泓玉臉上如罩寒霜,顯然不信。

鐘亮笑道:“有的人啊,做了一次賊,就一輩子也別想洗的清。”

常柏嘆道:“這確實是實話。”

石泓玉道:“你定計捉我,在少室山殺會我,難道不是怕謝敏插手紅顏帖一事,現下既已解了毒,不是更要拼命攔住謝敏。”

常柏目中神色難辨,道:“此事絕非在下所為,儼然是有人忌憚謝公子請君入甕,謝公子,你不要上當才是,也可還我清名。”

石泓玉臉色稍緩,道:“正是”。

鐘亮道:“這種小把戲,只有傻子才會信。”

他們三人此事竟齊心勸謝敏留下,石泓玉未免有些始料不及。

這其中道理再簡單不過,紅顏帖立時就到,事到臨頭,大夥兒方始覺得謝敏若在,心中就有了底,踏實許多。

謝敏終於放下了手上香茗,微笑起身,問道:“秋吟閣在哪兒?”

謝敏有時不僅傻,簡直是傻的厲害。

石泓玉有些生氣了,他雖然時常暴跳如雷,卻很少真的生氣。

“秋吟閣是長安的一家妓院,在花兒胡同,離此處有十一裏地,出了曾府往西走,過三條街,再轉南,直走就是。”不用猜,也知是元葡萄到了。

石泓玉不僅生氣,而且生氣的厲害。

果然見元葡萄跟了陳文中入房,陳文中向眾人做個揖,道:“岳父大人請幾位前往瀾舌堂用些點心茶水。”

常柏、鐘亮道:“多謝。”

石泓玉臉色不善,只盯著元葡萄。

元葡萄坦然不懼,道:“少爺有何吩咐?”隨即又嘆道:“謝少爺要做的事,少爺幾時能勸得住。”

石泓玉苦笑,卻已幾乎氣破了肚子。

陳文中察言觀色,問道:“幾位還有事?”

常柏道:“謝公子正欲外詢一泓秋水,陳府庫可相勸一二?”

陳文中府庫中藏得千餘好劍,江湖中人都愛叫他一聲陳府庫。

陳文中紋絲不動的臉上露出幾分訝異,道:“一泓秋水,怎麽會丟了?”

謝敏道:“陳府庫只管安心,在下打個來回,一個時辰就可。”

石泓玉神色鄭重,道:“你若走了,那也別回來了。”

眾人均知石泓玉愛說玩笑,但誰也不會認為這是一句笑話,他既如此說,那是鐵了心,不許謝敏去。

陳文中道:“在下鬥膽,請謝公子往瀾舌堂用茶,已沏了上好的六安瓜片,明日之後,在下自會親尋一泓秋水。半月之內,總叫石大少用上這把劍才是。小妹之事,迫在眉睫,要請謝公子多擔待一二。”

他此話一出,眾人心中俱是一寬,陳文中若要尋一把好劍,這把劍即使跑到天涯海角,也只好乖乖現身。

甚至有人說,陳文中上輩子本是一柄劍,此生亦是為劍而生,為劍而死。讀劍、用劍、懂劍,早已和劍融為一體。

陳文中既敢說此話,必是有十分的把我,即使萬一真的尋不到一泓秋水,陳家府庫的劍難道還賠不起嗎?

石泓玉轉怒為喜道:“謝敏,你聽”,他忽地住聲,只見陳文中幾人俱是神色古怪,他忙忙回首,但見謝敏所立之處早已空空,這人,竟還是跑了。

“在下去去就回,幾位請多包涵。”後面的幾個字已聽不真切,一句話的功夫,謝敏早已去得遠了。

陳文中喃喃道:“明知不能為而為,謝敏當真沒令人失望。”他幽冷的目光中難得露出一絲溫和之意。“幾位請。”

石泓玉心中極是不滿,暗道,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實在是傻子,是任性,是不負責任。

常柏、鐘亮道聲“有勞”。

明一卻道:“陳府庫先請,我家少爺一時就到。”

陳文中頷首,引著常柏兩人退出,順手帶上了門。

石泓玉忽地跳腳道:“拿來拿來”,將手伸到明一面前。

明一茫然道:“少爺要什麽?”

石泓玉道:“哼,萬聖解毒散,謝敏此刻正等著救命。”

明一淡然道:“沒有。”

石泓玉怒道:“好啊,竟是連我也不給了是麽?我素日不拘著你們,一個個要反了天,好得很,你們幾個人,都給我滾出相府。”他語聲極大,歇斯底裏,甚至有幾分癲狂,黑夜之中聽來頗有幾分駭人。

唐三彩擠在明一懷中,淚眼汪汪,哽咽道:“少爺,好少爺。”

石泓玉罵道:“閉嘴。”

唐三彩果然嚇得不敢再說,明一輕拍她背脊安撫,元葡萄搶上一步,哼道:“別怕,哭什麽。”

石泓玉簡直連鼻子也氣歪了。

明一起身,神情鄭重,道:“少爺,萬聖解毒散乃是先師窮盡畢生心血煉制,他老人家三進雪山,丹藥制成時,先師卻已是油盡燈枯,為等我回山,才舍得吃了一粒保住一月性命,剩下的三枚盡數給了我,令我救人,他是寧死也不肯再服一粒續命。”她言及此處,目中露出黯然,更有幾分堅定,“十年前相爺服了兩丸等天子步輦圖,最後一丸,我化在水中給少爺服了。謝少爺兩年前向我討了救人時,我實在是拿不出,只好給了謝少爺三粒保命丸。”她娓娓道來,平靜如水,並無怨懟之意。

唐三彩聽的黯然,石泓玉後悔不疊,道:“我真是該死,竟冤枉了你,你那枚丹藥給了我,倒真不如餵狗去。”啪的一聲,他竟重重打了自己一個耳光,半邊臉頰立時腫起來。

明一忙道:“少爺不可,明一受不起。”

元葡萄卻道:“少爺若要打,只管去相爺墳前打去,我們做丫頭的如何敢當。”

石泓玉陪笑道:“是,是,明一你先安置了三彩,咱們就去瀾舌堂吃東西。”

元葡萄譏諷道:“我只道少爺已吃飽了呢。”

石泓玉忙道:“飽了,飽了。”

唐三彩噗嗤笑出聲來,元葡萄和明一也撐不住,抿嘴而笑。

石泓玉雖言辭鋒利,傷人若毒矢,卻少有人真的討厭他。那是因為石泓玉嬉笑怒罵皆由幾心,他若當真生氣時絕不會對你笑。他若高興時,也絕不會黑起臉來假裝。

石泓玉雖在相府長大,十多歲便已混跡於江湖,卻始終保有一顆赤子之心。武林中人見到他時多半會看到自己年少輕狂時的影子,幾多感慨,幾多懷念,又幾多嫉恨。他們也曾如此簡單,卻終於被消磨的沒有了志氣、善良、任性。

對是對,錯就是錯,石泓玉從不會顧及任何人的面子,包括他自己。

石泓玉有一顆善心,任何人但凡有可憐處,他從不吝惜自己的同情。最妙的是,他正直,純凈,卻並不傻,反而,聰明得緊。

只不過,他和謝敏在一起時,難免顯得有幾分笨罷了。

石泓玉和謝敏絕不是一種人。

石泓玉生性灑脫,隨心所欲,他是江湖的良心,是一株出淤泥而不染的清蓮,卓爾不群。

謝敏則不然,他不似石泓玉那般棱角分明,甚至有幾分圓滑世故。他是武林中人的圖騰。不管多少人不願承認,謝敏代表了一種大智大勇,是歷盡滄桑的睿智和成熟。

不論武林,還是朝堂,無論過去,或者將來,每個時代,都需要一種精神,需要一個人來承載這種精神。千百年來皆是如此,一個民族如果沒有精神,就如同沒有了根,只能永遠漂浮。

謝敏外圓而內方,他的內心,卻又與石泓玉相似處,所以他才和石泓玉是朋友。

堂堂相府公子與惡名在外的采花淫賊深交,其實並沒有任何稀奇。

謝敏行走在長安的大街上,冷風朔面,他卻嗅到了牛肉面的香氣,還有那熱鬧的人群,熱鬧的笑話。

謝敏忽然覺得餓了,他竟不再趕路,反而撿個角落坐下,無需招呼,已有人端上牛肉面。

謝敏提起油乎乎的木筷,他其實並不似石泓玉癡愛牛肉面,他只是太習慣了吃牛肉面,見到了就想吃而已。他喜歡坐在面攤上看熱鬧,看見每個人滿足的笑。上天加諸於他身上的災難,他願意在別人身上看到補償。那麽苦難,也就不再是苦難。

“二十文”,一人猛拍桌子,伸手來要銀錢。

謝敏微怔,他已吃了近二十年的牛肉面,到從沒見過要銀子要的這般著急的。他放下面,自懷中取出銀錢,不多不少,正好二十個銅板。他自然知道,賣面的老頭多半脾氣古怪,不會多要一個子的。

“小氣”,這人似是極為不滿,撿起了桌上的銅板。

謝敏暗道不對,擡眼看時,眼前站的卻是一個十多歲的年輕人,滿身油膩,昂起頭來走開。

謝敏笑起來,又拿出一個銀錠子放在桌上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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